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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园情 |
罗光明 [2008年第06期] 点击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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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石中,一根根梨树枝头梨花开得啪啪响,倾刻间撑开一把把银花巨伞,像白云停在树梢上。一会儿银白的世界幻成翠绿翠绿的青枝绿叶,很快又变成黄的梨,青的梨,那甜悠悠的梨汁顺着黄的梨、青的梨的肚脐眼流出来,我正用嘴去接那梨汁,突然,手摇蒲扇的秃老头癞大叔从树背后走出来,“小伙子,胆子不小哇!”我心一颤,手一缩。醒来,屋子漆黑一片,脸上冒着粒粒汗珠,还咂着嘴巴,享受着梦中那不知进没进嘴的梨汁。
这是我回故乡第一夜做的一个关于梨园的梦。
踏着清幽幽的清石板小路,拾级而上,象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根根梨树唰地冲我直笑,笑声一片片落到我脸上,落到颈项上,也落进心窝里。带着春晨的清凉和梨园的馨香,找寻梨园中我童年丢下的故事。
还记得在梨树上摸树猫,枝断人落,拌得鼻青脸肿,回家又挨父亲“使牛棍”教训的痛苦;还记得夏夜乘凉悄悄溜进梨园偷梨,差点被癞大叔猎枪射中的险情;还记得癞大叔给我们设计“碓窝草”,下面埋一根牛网刺,回家大人用手一按,刺得哎哟连天叫,挨一顿打,心里却在哈哈地笑。这些乐趣这些童稚都丢在梨树的皱纹里了,都丢在梨园的石盘上了。最难忘的还是小时候跟着父亲做梨生意那辛酸的故事。
十三岁挑起筐筐和父亲做梨生意是我第一次出远门。那次,我和父亲去卖梨,鸡叫头遍上路,到了街上天才麻麻亮。一个当地的贩子要全买,我嫌价钱便宜了没卖他。唉,真是不该发财,哪怕半夜起来,好端端的天气,忽然黑了脸,紧接着就是瓢泼似的大雨,人走场散,梨子无人问津。这次亏了本,父亲没有怪我,却对我轻言细语地说:“亏了没啥子,做买卖,有赚钱的时候,也有蚀本的时候,那两年,我跟着你爷爷挑梨到汉中,有时也亏得哭不出来……”唉,就当我们父子俩做了个好事,给人送点家乡土特产,让他们尝个新鲜。来到馆子里,我看着衣袋里的几个钱,违心地说自己不饿,父亲知道我的心思,“娃儿,力要下,饭要吃,不吃饭,今后得了饿痨病害你一辈子……这次亏是亏了,反正你说你没坐过火车,今个儿我带你去坐坐火车,见见世面,体验体验……。”
一路上,父亲给我讲了许多生意经,也给我摆了许多“龙门阵”,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他骂了一句这样的话:“这日子叫人难过呀,是那个舅子在捣乱,该遭天杀。”
象这样跟父亲做梨生意不知多少次,我自个儿单枪匹马做生意也不知多少次。每次能够赚回三五两块钱,那心头就觉得甜滋滋的。
“明娃子,啥子风把你吹回家的?”
是哪里发出来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我的回忆。寻声忘去,石盘上癞大叔和几个年轻人正在那里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我朝他们走去,看见他们正在喷雾器缸里兑什么药水 。
“还有心到梨树林里来走走,坡坡坎坎的,莫把你的脚歪了。”
癞大叔仍然显得那样有精神,说话仍然是那样地风趣。额上的皱纹似乎减退了许多。
“娃子,梨园我们这几个人包下了,这几年我们又栽了几百棵良种树,今天我们开始进行人工授粉”,他指着喷雾器,“这是催粉剂”。
我看着园中那些栽得有排有行的陌生的梨树,寻找着过去我熟悉的梨树,“都老化了,不结梨呀,只好狠心砍了。”癞大叔大概发现了我眼睛在寻找什么,“这良种梨树确实好,第一年,我们就卖了五千块!今年,少说也要卖万把块钱。”
“啊?”我心里惊叫了一声,“还没看出来呢。”
“娃子,你看,”他指着那边一条崭新的路基,“公路就要修到梨园中来了,还在去年,省内外就有人来和我们订了货,过去挑担担做生意,你们那些娃儿吃得苦,哼,现在村里的年轻人,赶个场也要坐个车,还要买洋马儿。”
癞大叔正给我说得起劲,突然有人叫他,“爸爸,回来吃饭罗!”
我又一惊,“癞大叔结婚了?”我不禁失声轻呼:“癞大叔,再不会有人骂你是癞和尚了!”
望着癞大叔的背影,看着一棵棵长势旺盛的良种梨树和那条伸进梨园即将完工的崭新的公路,想起癞大叔刚才的话语,我自个儿失声地笑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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