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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常乐 |
符道禹 [2008年第06期] 点击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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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年级开始,我便迷上了书。
读书是指课外的书,成本的著作。连环画《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是从书友何平处得到的。时处“文化大革命”,这书在村小、乡小的阅览室是找不到的。何平是从他的幺外爷处得到的,他的幺外爷是从造反派那里“抢”得的胜利果实。在动乱中还能在深山里找到这样的书真不容易。我的一个长辈当时在内蒙古当侦察兵,有年春天从部队返家探亲,给我带来《智取威虎山》、《沙家浜》等京剧连环画,小说《欧阳海之歌》、《飞雪迎春》、《沸腾的群山》等当时认为是革命的健康题材的小说,后来稍大才知道,中国新文学史上许多现代作家,自新文学运动至抗战以前的著作,1949年解放以后的当代作家的作品成了禁书,作家作品受到了批判,文学的百花园瞬间变成荒漠戈壁,而正需要精神粮食的我们这一代少年儿童就只好处于“饥饿”状态,封闭状态。充斥人们眼目的,只有红宝书《毛主席语录》和一些疯狂的阶级斗争口号。在亢奋、无知、狂热的状态下很多人忘乎所以,竭尽破坏之功,而一些人也渐渐盲从麻木以至于消沉、颓废,逐渐成了文盲、法盲。
这时,社会上流传着“知识越多越反动”的言论,读书无用论在批“学而优则仕”、“读书做官论”等观点中自然而然表现出来。那时大学也不考了,教书的老师在被批斗后也精神不振,学生在学校里读书只是个名,搞劳动,搞大批判等社会活动有增无减,就是有书也读不进去。
正当我处于读书的少年时代就是中国1966年至1976年十年动乱的时代,我之所以强调这,是要说明找到好书不易,读进去好书也不易,更不要说从中获取营养了。儿童的世界观尚未形成,宣传舆论又是那样的强词夺理,方针政策又是那样极左荒诞,儿童所获得的知识如同小草叶上的露珠,怎禁得起狂风沙暴的袭击,儿童的那对未知的探求的欲望如同刚刚发芽的种子,怎禁得住牛羊狗猪那些畜牲的践踏?
我记得我对是非的明辨是靠了鲁迅先生的书。那时,鲁迅被庸人或伟人有意无意的“拨高“或扭曲了,他的作品没有教师和书报上的文章及鲁迅研究家们所玩弄的那么深,我觉得好懂易懂。我最欣赏的是《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面写的景物非常注重特征,注重形象,记的事情清晰、明朗、简洁,读来像是自己经历的一般,那童心的发现、思考和憧憬,多么甜蜜,多么天真,多么富有儿童的想象和盎然的意趣啊。我在想,鲁迅既有这般天真纯粹的童心,那么在他的其他文章里,必定有更精彩的更独到的更具魅力的东西等待我去阅读、挖掘和发现,从中得到欣喜、激情和慰藉。于是,我就开始由读散文到小说、杂文、诗词,以及书信等,我在供销社的书店里搞到鲁迅选集的单行本共计16本,我还收集到了老版本的《呐喊》、《徬徨》,鲁迅的《故乡》、《祝福》、《社戏》、《祥林婶》、《铸剑》、《理水》这些篇目随便抽出一篇,便可以开几个讲座的。鲁迅的中篇小说《阿Q正传》,我是在笑声中读完的,尔后在平静中复读,又是在思索的冷凝中重温不倦;《伤逝》中的主人公的爱情悲剧仿佛时时在我眼前上演,那时我记住了鲁迅的名句,爱情需要生长发展更新,爱情需要必备的物质生活条件作土壤,抽象的爱世界上绝对没有,这也得益于鲁迅先生给我上了爱的早期教育的启蒙课,终生受益。
我在读书中度过了家庭政治上、物质上最艰难的时代,我不祈求升官发财,虽然早已断绝了这条希望之路;我不祈望谁的眸子中赠予我怜悯的目光,即使像猎人放走兽夹套绳中的獐子、猴子之类动物时的那种目光,我更不祈愿早一点结束恐怖的时代局面,因为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已经感知过了“夜正长路也正长“的意境,或者这正是闻一多当年写《死水》时的场景的一次漫长的荒谬世纪的再现,一种丧失希望的绝唱的演绎,多么美妙,“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读书在黑暗中制造光明,就像手执火把走进黑夜走进溶洞;读书给生活增添了色彩,增加了美感;读书给生命增加了重量,给尊严提高了价值;给生存开拓了无限广阔的空间。后来我在读现代派作品《爬在墙壁上的斑点》一文时,(下转42页)(上接第48页)就像回到童年读过书的地方,进入拓展生存空间最美好的时光。一个斑点都可以让你度过那么长的时空,产生那么多知识的、人生的、美感的、创造的链条式中辐射式或散落式的丰富想象。思维之美,这正是人区别于其他生物最根本的特征,也是人最可宝贵的地方。
我把鲁迅著作大部分读完后,又开始读《毛泽东选集》四卷,我犹如驾一叶小舢舨在大海中航行,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大海的狂涛巨浪吞没,这些思想的大海,这些不息的自由的元素,这些无法让其停留的天上的流云,这些候鸟季节边缘上永恒的流浪者,让我在心底又卷起苍山般的波澜。我还读了《纲鉴》,海涅的《歌诗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欧阳予倩戏剧选》、《古汉语读本》以及中国历代文学的选本。这些书是从下乡的知青、落难的“右派“、分配到牧场牧牛放羊的”文革”开始时毕业的大学生等处借阅的。至于读《红楼梦》、《西游记》等明清著名小说可以说是家常便饭,只是读的时候就像领略今天“悄悄豆,悄悄吃”的广告创意一样,悄悄读,悄悄享乐。
1973年,我结束了初中学习,实际也是整个中学阶段的教育了。那时读高中是推荐不考试,我受教育的时钟便停摆了。我就像几千年来的农民一样,回乡靠种田自谋生路。在农村生活的6年,我干了修水库、公路、种杂交水稻、搞农业技术推广等工种,业余时间我仍坚持自学,直到1979年秋考上大学中文系本科。说心里话,我万万没有想到童年养成的读书自学的习惯,所进行的大量的课外书的阅读改变了我生活的方向,提升了我步入成年生活的文化含金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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