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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池塘
□省作协会员 安全东
[2008年第04期] 点击次数:[]

    从大院子东面涉过野棠溪,朝上紧走几步,就到了田坝上。坝子南高北低,迤逦而下,排着一层一层的梯田。田多水田,是大院子人祖辈的粮仓。春绣花,夏织毯,秋淀金,冬晾银。银的是水,是轻寒凝成的冰面,给山窝镶一面面镜子,纳日纳月关云关雨,映四面的岚光山影,嵌一幅热闹图画。大院子,钤作了画上的印章题款。坝子的南端,木龙山的山根落在这里,地势明显隆起,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果然,上世纪七十年代,一个伟人说,水利是农业的命脉,于是全国响应。大院子人自然不甘落后,山呼响应。修了堤,筑了堰,还嫌不够,又在坝子南端的隆起处开挖了这口山塘。塘深三四米,周匝五十丈。说是堰塘,太小,说是牛滚凼,又大了些。山窝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水。随地几锄下去,就能沁出水脉。因此这口山塘,不起抗旱作用,只作应景摆设,景致却有了:塘坡种柏种桉,植柳植桃,塘沿四周青草丛生,是山塘的睫毛罢?塘里常年养一塘水,长鱼长虾,无人放养,不知何来,天生是水中尤物,见水就是天堂。
  春天里,山塘藏在花阵里,桃红李白,纷繁烂漫。塘周春草勃发,新绿涨眼。人把草割回来,羊吃了长肉,牛吃了长膘。有时干脆把牛拴在树下,听任它们吃个肚胀肠满,牵回去才发现牛尾巴上荡着鲜亮亮一个春,翠生生一个绿。夏天到了,塘面上开始热闹。先是这里一箭,那里一箭,怯怯地挺出一枝两枝卷心嫩荷。当此之际,塘水边沿的鱼笋,也开始抽出一柄柄油绿的长剑,与莲叶刚柔相济,和谐共生。真正的大戏要到盛夏才得上演。到那时,细娃儿们巴不得一天到晚泡在塘里,摸鱼虾,采荷花,拔鱼笋,嘴里一个劲的吼唱那首童谣:
    冷又冷得很,下河扳鱼笋;
    鱼笋又不甜,下河去背盐;
    背盐难跑路,我去学织布;
    织布难倒筒,我去学裁缝;
    裁缝难穿针,我去学先生;
    先生难写字,我去学唱戏;
    唱戏难得吼,我去学讨口;
    讨口没有棒,我去钻石腔。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吼,不厌其烦。头上晒得热了,随手折片荷叶扣在头上,半截身子泡在水里,半截身子躺在塘坡,眯眼睡觉,却被蝉声闹得睡不着,顺手挖砣稀泥朝树上扔去,蝉没吓倒,反溅了自己一脸泥点子。嘴里骂着,就要上树去捉,偏偏到处都在鸣叫,就是不见影子,捉不到。梭下树来,继续盖着荷叶睡觉。到了夜晚,整个田坝蛙声如雨,此起彼伏,而池塘的绿皮大蛙,叫声格外响亮,咕咕呱哌,在月下听来,直似仙乐一般。秋天,塘里荷根枯折,萍絮狼籍。明澄的池水里,瓦蓝蓝的天幕上,白云浪漫,雁字回翔,却往往被池鱼无心咂破,漾幻成一圈圈舒柔的漪沦。冬天,无论是微月映带下的霜晨,还是水面上笼着轻烟薄雾的黄昏,池塘都静如处子,呈现出无言的美丽。
  就有大院子在外闯荡多年的来宝,看中了这口山塘,识出了它的价值,承包下来,在塘周增植奇花异木,在水里放养了红鲤白鲢,再立一片草寮,成了一个玩乐的所在。果然有山外人爱慕了这池塘春草园柳鸣禽的山家景致,每逢节假日,便三五结伴来此游走观览,洗一身风尘,养一颗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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