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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唢呐,我们的心头或许大都会划过黄土高坡上那高吭嘹亮如信天游般的声音。然而,有一种唢呐,它或许没有那般粗犷宏亮,它沙哑而磁性的声音,或许不能划破高远的长空,但它却似山林间万物生长拔节的天籁之音,深深地刺透你的灵魂,让你不得不发自内心地震撼,不得不产生一种人与天地自然融合一体的如幻似梦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你超然脱俗,让你忘却尘世间的一切忧郁烦恼,达到至高无上的境界。它就是——大竹竹唢呐。
大竹,一个因竹多且大而得名的地方,自古就被誉为“绿竹之乡”。独特而富饶的“三山两槽”(大竹的地形特征),不仅养育了勤劳智慧的大竹人,也为竹子的生长、为竹唢呐的孕育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大竹竹唢呐,粗略一瞥,其形其状与传统的铜制或木制唢呐没什么不同。但细究起来,你就发现,它的全身除了哨(当地民间艺人将之称为“叫口”)是燕麦杆外,其它部分全由当地土生土长而别处很难见到的罗汉竹制成。只有6个孔五声阶的大竹竹唢呐,却仍可神奇地吹奏出高、中、低音。音色虽不及铜管唢呐的清脆和嘹亮,但其略具沙哑而滞涩的声音却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大竹人与竹剪不断的情愫,表现出了大竹人既聪明智慧又勤劳善良的性格。
传说,“大竹竹唢呐”的起源于600多年前的明代。因铜管唢呐传入巴蜀大地,喜好音乐的大竹人好奇得跃跃欲试,可由于铜管唢呐比较昂贵,聪明的大竹人便凭借多竹的优势就地取材,仿照木、铜制唢呐形状,用竹子制作。最初,人们或凭感觉,或以五根手指关节的长短确定唢呐的孔距。那时的竹唢呐虽有些“五音不全”,但人们依然自得其乐地吹。吹啊,吹啊,吹到后来,那根根依然普通的竹管里流淌出来的声音也渐渐变得美妙而动听了。而且天生通晓音律的大竹人,在漫长的自制和吹奏竹唢呐的过程中,还自创自编了一些唢呐曲目。这些曲目或欢腾激越如《满堂红》、《将军令》等,或缠绵婉转如《小放牛》、《吊堂引子》等,或明快欢畅如《大开门》、《翻天印》等。在吹奏上也有了齐奏、独奏、重奏、轮奏等多种表现形式。更奇特的是,在民间还出现了一人同时口吹四支唢呐、鼻吹两支唢呐,口鼻同时吹四支唢呐的特技高手。欣赏高手表演,在被美妙的音乐熏染得如痴如醉时,还会为那如同杂技般的高难度动作所刺激所叹服。此时此刻,你一定会生出此情此景唯有天上见,人间能有几回得的感受。
明代以后,大竹竹唢呐常以锣鼓伴奏,在大竹境内也出现了许多竹唢呐鼓乐队,人们称这些人为“吹鼓手”,虽然地位很低,但官府每年举办“迎春”、“打春”等时令性庆典活动,仍要雇请这些地位低下的“吹鼓手”上阵助兴;而在民间,每逢婚丧嫁娶等红白喜事,家家更非邀“吹鼓手”上门热闹不可。为此,清代诗人王渔华有诗写道:“竹山溪口水茫茫,溪上人家赛竹王。铜鼓蛮歌争上日,竹林深处拜三郎”。
大竹人天生爱热闹喜娱乐,他们的生活里不能没有竹唢呐,不能没有“吹鼓手”,所以,在竹乡百姓的的世俗里,早不把“吹鼓手”看得低了,相反还分外地敬佩他们。于是,大竹竹唢呐家族也就世世代代地繁衍了下来。
唢呐声声,有时像落盘的珠,滚动的玉,大珠小珠落玉盘;有时像呢喃的燕,求偶的鹂,双入对出比翼飞;有时像婴儿的哭,成人的笑,老人的泪,喜怒哀乐尽在其中。大竹人的心品性格,气节情趣,似乎全都溶进唢呐里了,人们因此都喜爱上了唢呐。有言为证:“喇叭一响,停工歇晌”,说的是“大锅饭”年代;“宁听喇叭一响,不要黄金万两”,说的是近几年的事。因此,无论是“吹喜”还是“吹哀”,只要唢呐一响,便会引来三村五邻群众前来围观、欣赏、品评,在比较之中,分辨出哪个“班”吹得好,哪个人吹得好。
身为大竹人,至今不会吹奏竹唢呐,这是我的遗憾;作为大竹人,我又很幸运,因为那神奇而美妙的竹唢呐声时常在我耳边萦绕回荡。
岁月轮回,沧桑巨变。可这么多年来,大竹人对竹唢呐的情结丝毫没变,竹唢呐成了竹乡大地上永不凋谢的喇叭花。在今天的竹乡大地上,唢呐声声依然在演绎着竹乡人的喜怒哀乐。
“吹鼓手”们除了茶余饭后自娱自乐放飞喜悦的心情外,也经常被那些送子参军、儿女升学、婚庆大典人家吹吹打打、助兴添彩。逢婚娶庆典必“喜欢”;遇悲凄丧仪必“哀吹”。事主心高的,唢呐就吹得像脱缰的野马,奔腾不羁;事主祥和的,唢呐就吹得像放牧的羊群,温驯逸然。心高品正、英雄豪气的“吹鼓手”,常常爱吹有关贤将良相的戏文,与民同赞;浪漫多情,情感暖昧的“吹鼓手”,则常常爱吹男女私情乐曲,直把人吹得心醉神迷,飘然神往。总之,在吹鼓手娴熟的演奏中,直把人世间的大喜大悲,大苦大乐挥洒得淋漓尽致、透彻无余。
你看,那长长的迎亲队伍,二尺红绸,系住一只唢呐,呜喇喇洒满竹乡路,染红竹乡云。一只不够劲,两只唢呐一人吹。嘴吹不过隐,鼻孔塞进唢呐吹。一泼竹唢呐,闹得迎新的队伍一路笑语飞扬。“吹鼓手”们吹打着湛蓝的天空,颤悠悠的声音颠醉羞却的新娘。乐声袅娜过后,似有春风漫过,整个乡间百花齐放。即使没有彩电冰箱,竹乡的院坝村落照样跳动着泥土深层的音符,照样流淌着生活眷恋的旋律。
只是经过改革开放春风沐浴后,大竹竹唢呐队伍迅速发展,唢呐吹奏者由原来的几百人发展到上千人。唢呐的吹奏、表演艺术比以前有了较大的提高。在演奏形式上,从原来的五人一组,发展到上百人带动作的大型集体演奏;从街头、院落的自由演奏,发展到按曲照谱的正规舞台演奏;从单纯的两支大唢呐各吹高、低两个八度的传统吹奏,发展到唢呐配以笛子、二胡,甚至电子琴、电子吉他等与现代乐器的合奏;从以往的只吹传统曲牌,发展到曲牌、民歌、流行歌曲按不同场合恰当吹奏的境界。
因大竹竹唢呐独特的艺术风格,1989年以来,大竹竹唢呐队先后组团参加了鄂豫川陕八地市经济协作会开幕式、四川省首届服装节、四川省政府92年春节团拜暨电视文艺晚会、第三届四川省旅游发展大会暨国际旅游节,并在央视7套“乡村大世界”栏目展播。
“绿竹之乡”的大竹又有“竹唢呐艺术之乡”的美誉。
如今,大竹的竹唢呐“吹鼓手”们,以更加精湛的技艺,深厚奔突的音韵,把党的方针政策和现代文明的思想观念传遍城镇乡村、家家户户、老老少少……
因了竹唢呐,大竹的竹种得更多了,山更绿了水更清了;因了竹唢呐,大竹的人更充实了,少了无谓的争端和无聊的赌博。因了竹唢呐,大竹的人与自然、人与人更加和谐了。因为百万竹乡儿女正合力演奏着一曲名叫“和谐发展”的崭新的主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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